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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无奈的少尹（第1页）

第二日，天终于晴了。

吃过朝食，沈记酒肆四人就忙着去店里清理血渍和砸烂东西，林晏留下侍从也跟着一起忙，且都一副惟小娘子之命是从样子。下午沈韶光带人去西市买了些东西，又约了人明日来刷墙——干脆把店里重新装一下吧，所谓越打越强、越砸越火嘛。

出门扔破烂时，遇见邻居和食客。其实昨晚后来也有人听见，出来看，发现那么些拿刀执剑人，便又缩了回去。

沈韶光笑着与他们解释：“是有人犯逃到了坊里，恰在我们酒肆吃饭，京兆衙差赶过来抓了他们。可把我们吓得要死……”说每句话都是真事，只是中间省略了些“不大那么重要”细节。

邻居看看店里场面，咂嘴可惜：“你这店里被砸得不轻……”

沈韶光也肉疼：“可不是嘛！”

“碰上了，没办法……”

沈韶光点头：“是啊，是啊。”

林晏忙到傍晚才坐车往回走。因头一晚没回家，洗漱换过衣服，先去给祖母问安，陪着老人家略吃了点东西，出了门便直奔沈记酒肆。

前面酒肆门锁着，门口立着“东主有事，酒肆停业五日”牌子。林晏绕去后面巷子里，老远就闻到带着安息茴香烤羊肉味儿，在门口又听得里面笑语声，其中就包括自己侍从们。

林晏一笑，阿荠啊……

林晏扣动门环，阿昌来开门，“林郎君——”赶忙把他迎了进去。

青砖地上铺着席子毡垫，中间烤肉炉上铁枝子串着大块羊肉、鸡肉、菜蔬、豆腐之类，于三围着围裙，歪戴着纱幞头，烤得正欢，侍从周奎在旁边帮忙。其余人等散坐周围，都正在吃着，小娘子居主座——正笑眯眯地看着别人吃。

见林晏进来，侍从们都赶忙站起叉手行礼，脸上也肃穆起来。

沈韶光无奈，林少尹就是来捣乱吧？好好儿宴会，搅和了。

“少尹用过暮食没有？跟大伙儿一块吃一些？”虽如此想，沈韶光却还要客气地问。

看她神色，林晏清清嗓子，对大家微笑道，“我吃过了，你们吃你们。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，“烤羊肉加了胡椒和安息茴香，整条巷子都是香味儿。”

侍从们暗暗互视一眼，阿郎今日当真和蔼……又话多！

沈韶光却知道，有他在，别人吃不安生，反正自己也不吃烤肉，便端上饮子水果，“既如此，外面烟熏火燎，郎君屋里坐吧。”

林晏翘起嘴角：“好。”

这是林晏第一次进沈韶光屋子，虽然是堂屋。

屋子不大，铺着素色胡毯，毯上随意摆着几张拙朴榆木几案枰榻，正中长案上放着半张剪开玉梁胭脂纸，两把剪刀，一小堆儿已经剪好各种花鸟鱼虫花钿，另一边是扣着书册，茶壶茶盏，荷叶形水果盘子，里面好些鲜菱角，旁边还有些没收拾菱角皮子。

林晏低头微笑，原来阿荠这般散漫。

沈韶光放下水果饮子，把灯盏拨亮，看到案上乱七八糟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——下午去西市买店里缺东西，顺便去笔墨纸张店买个砚台，原来被砸烂了，谁想看见了极漂亮洒金玉梁胭脂纸，便买了几张回来，傍晚闲了，教阿圆剪花钿，还没来得及收……

沈韶光待要收一收，林晏却示意她坐：“别忙了。”

罢了，反正就是这德行，沈韶光把这堆东西往边儿上推一推，取了个杯盏给林晏倒上酸梅饮子。

“怎么今晚不吃饭呢？”林晏注意到适才在外面，她案上只有些糕和桃子、葡萄之类，并没似旁人一样有肉。

沈韶光笑道：“不碍事，喉咙有些不舒服。”昨晚被那贼人勒了一勒，剑比量了比量，留下些淤青，还有道红痕。按说只是外伤，今日晨起，嗓子却火烧火燎，摸一摸，似乎扁桃体肿了——外伤还能内化？这种情况，沈韶光是如何也不敢吃烤羊肉。

林晏看她脖颈，那青痕透着些紫，又有一条红，她本来又白，便显得越发触目了。

“还很疼吗？”林晏柔声问。

他这样话，沈韶光脑子突然转到某个不可说场景上，赶忙打住，干笑一声，“不疼，吃些三黄上清丸之类就是了。”

林晏点头，两人一时沉默下来。

沈韶光为掩饰自己龌龊，请林晏吃水果，“我们院子里新结葡萄，汁水很甜！这菱角也好，嫩得很。”

“嗯。”林晏应着。

他面前盛菱角果盘子边上是扣着《秋塞集》，林晏伸手拿一个雀羽花钿当书签夹在扣着那一页，“相看白刃血纷纷，死节从来岂顾勋……1”林晏默默把书合好，放在一边，然后拿起果盘里夹剪夹菱角。夹开了，递给坐他对面沈韶光。

沈韶光愣一下，接过，剥开皮儿，咬一口菱角肉，脆嫩得很。

“阿荠，我让人来提亲吧？”

沈韶光一口菱角差点呛出来。

林晏微皱眉，把刚才她给自己倒饮子推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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